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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出圈”这几年

发布时间:2021-06-10 来源:西部大开发杂志 人气:
   
  2003年的11月22日,一个叫王乐天的电力工人身穿汉服行走在郑州街头,这是我国见诸报端的第一位身着“汉服”示众的现代人。

  那天,王乐天经过步行街的拐角时,所有人都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有人嘲笑,有人不解,那天风很大,王乐天头发有些乱,但他仍神态自若地穿过了郑州最繁华的街道。很快,网络上便出现了许多王乐天身着汉服、充满汉韵古风的照片。

  11月22日后来被定为“汉服出行日”。谁也不会想到,在此之后的很多年里,逐渐流行的汉服经过漫长的社会讨论与争执,从一个被小众认同的身份符号发展成了庞大的产业经济。

  “奇装异服”的身份认同之路

  四月的西安春暖花开,路上三三两两身着汉服去公园拍摄照片的人多了起来,一路上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在他们摆完姿势后惊叹“假人动了”,有人问他们是不是拍电视剧的,还有一位大爷指着男模特头上的明制高帽问“你穿的是不是韩服”,模特稍显无奈地进行了科普。

  1992年出生的李涵,在西安创立了一家汉服体验馆,她的店面开在年轻人喜欢出没的地方——小寨。在她的体验店里,顾客从100多套汉服里选好心仪的一套,用一小时左右做好妆发造型,就可以到附近的公园、景点进行拍摄。

  有顾客专门带着古妆甚至二次元的古风美图来求“同款”,店里还会随时根据时下流行的古装剧和网络热点,定制时令套餐、推出仿妆。

  李涵的客户群主要是年轻女孩,也有男生、儿童,但中老年顾客也占到了20%左右,年纪最大的有六七十岁,跟着孙女一块儿来。开店两年,李涵的汉服体验店会员人数已有三四千。

  “奇装异服”,是多数汉服爱好者最怕听到的评价,因为它意味着对汉服的不了解,或不认同。

  在汉服爱好者眼中,汉服不仅仅是传统服饰,并且有传统文化在服饰中的凝结之意——传承了30多项中国非物质文化,承载了汉族的染织绣等杰出工艺和美学,是中国“衣冠上国”“礼仪之邦”“锦绣中华”“赛里斯国(与丝绸相关的国家和民族的称呼,一般认为指当时中国或中国附近地区)”的体现。

  在百度百科中,汉服,被解释为汉民族的传统服饰。虽是“一言以蔽之”的概念,争议却从未停止过。

  在诸多人眼中,复兴汉服始终在“认识了解民族的传统服饰”与“所有人必须穿汉服”间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更有甚者,将“民族主义者”与“争夺文化话语权”的帽子扣向了汉服爱好者。

  对比来看,日本的国服是和服,韩国的国服是韩服,越南有奥黛,印度有纱丽等服装,其共同点是以浓郁的民族风韵或醒目的国家特点展示了其魅力,而这些国服也大多仅仅出现在特定场合。

  不可否认地是,不仅仅是中国人不再穿传统服饰了,而是只要和世界联系紧密的地区几乎都不再穿传统服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传统服饰成了一个地区迈入现代化之前的服饰“留影”。

  汉服的确起源很早,但在历史的长河中,汉服经历了漫长的演变,更换了许多风格。这些风格或多或少地被展示在各种历史剧和电影当中,同时也印刻在了观影者的脑海中。

  而不论是单纯喜欢,还是为了“华夏复兴”,“与子同袍”的确让汉服有了更多的“曝光率”。如今,在西安,多数行人已经对大唐芙蓉园或地铁站内的穿着汉服的年轻人见怪不怪。身着汉服的爱好者们对传统文化向低龄群体的传播力之广是有目共睹的。

  数据显示,汉服同袍的平均年龄为20岁左右。视频网站哔哩哔哩2019年的统计数据显示,该站“国风”爱好者达8347万人,其中83%的人年龄在24岁以下。

  爆炸式增长的数据无法不令人相信,“汉服热时代”已经到来。来自淘宝的数据显示,过去3年,天猫的汉服品类销售额增长超过6倍。今年上半年,在天猫购买汉服的消费者达到2000万人,未来汉服的潜在消费者将超过4亿人。不仅如此,汉服已经形成了一个超过20亿元规模的市场,并保持着近150%的高速增长,这其中不乏“万元汉服”产业。

  一家明制汉服工作室负责人介绍说,他们汉服的平均售价万元起,最贵的一件6.6万,最大的成本是手工制作,平均一件汉服需要四位绣娘制作花费四个月时间完成。

  即便这种“高端汉服产业”并不占据主流,但依然能看出,汉服正在脱离“小众文化”的标签,走入更广阔的人群。

  崛起的汉服产业

  如今,每年农历三月初三,即中华民族始祖——黄帝诞辰的这一天,被选定为“中国华服日”,旨在向国内外分享中国服饰,交流中国文化。

  基于此,传统文化底蕴丰厚的西安市毫无争议地成为了第一、二届“中国华服日”活动举办地。不仅如此,西安的汉服相关企业数量也并不逊色,高达102家,在全国主要城市中排名第二,与排名第一的武汉市仅仅相差1家,并在全国2115家汉服相关企业中占据高达4.8%的比例。

  但在淘宝上搜索汉服,发货地最常见的,除了杭州、成都和广州这些我们意料之内的较发达地区,还有山东省菏泽市,这个位于山东西南部的三线城市,正在如火如荼地与一、二线城市争夺汉服产业市场的版图。

  曹县,公元前1700年商汤建都于此,被称为“华夏第一都”。明洪武四年开始设县,始称曹县。曹县一度有“戏曲之乡”“书画之乡”“武术之乡”“举重之乡”等称誉,如今,这一长串美誉之后还可以加上一个“汉服之乡”。

  曾有人对菏泽市曹县“盛大”的汉服产业景象这样描述到,“每天清晨,山东菏泽市曹县大集镇都是从来自全国各地合作商和客户的订单声中醒来的。汉服厂房里,一名女工按下绣花机的按钮,几十个针头立刻整齐划一地开工,不到炸好一根油条的功夫,一块块布料就长出了花鸟神兽的图案。类似的生产古装布料的服装加工厂遍布全镇32个行政村。绣花机相当于曹县人的印钞机,机器一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涌入曹县,这样的景象已经持续了十年。从绣花机里织出来的布料,将会在曹县本地进行裁剪加工制成一套完整的汉服,并通过快递发到全国各地的消费者手中……”

  曹县之所以能在庞大的汉服产业中分得一杯羹,得益于其发达的电商服务业。数据统计,选择在淘宝店购买汉服的消费者比例最高,为67.84%,远高于比例为14.24%的商家独家品牌实体店,12.74%的商场或街面的多品牌汉服专卖店。

  曹县聚集着数百个汉服加工企业,曹县电子商务服务中心的公开信息显示,当地经电商渠道卖出的汉服产品已经占据全国汉服线上销售额的三分之一。

  据统计,曹县约有汉服及上下游相关企业2000多家,原创汉服加工企业超过600家,2019年,全县汉服电商销售额近19亿元,曹县大集镇从事汉服生产的电商企业达到286家,全年汉服销售额为13亿元。

  曹县的汉服产业成就并非一蹴而就,在涉足汉服前,曹县就曾是国内最大的演出表演服饰加工基地。据公开数据显示,曹县大集镇仅2019年演出服销售额就超过了60亿,占据淘宝、天猫等电商平台网络总销售额的70%,是远近闻名的“戏服镇”。

  这为曹县发展汉服产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戏服是以演出为依托的,新冠疫情肆虐的2020年几乎是以猝不及防之势为曹县的戏服产业迎来了思索与转型的时机。

  疫情迫使群体性聚集活动被叫停,火热的演出服市场同样遭受波及。曹县的戏服从业人员在采访中说到:“群体性聚集活动的取消意味着没有任何演出。一时间,几乎所有工厂生产线全部关停,以往热闹的车间陷入冷清乃至关门状态。库房里堆积着上千件演出服。”

  虽然演出服不会过期,但库存积压导致资金迟迟无法回笼。前期投入收不回来,不但影响日常生活,更会直接波及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工厂老板们不得不另寻出路。

  可以说,在不少老板眼里,一开始,汉服只是不得已的选择,但随着古风文化的兴起,大家开始觉得,或许汉服能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曹县以价格低廉且形制多样的汉服著称,与此相适应,初入“汉服坑”的年轻人选择的第一件汉服价格并不高昂。

  2020年发布的《2019汉服产业报告》显示,选择价格为100-300元区间的汉服同袍比例最高,达到41.78%,而这一价位的汉服,大多来自曹县。于是有人调侃到,中国汉服复兴的起点不在西安,也不在南京,在曹县。

  汉服“鄙视链”

  曹县发出了多数年轻人的第一件汉服,但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些汉服爱好者们会在不断的学习探索中,对汉服的系统脉络有更深的了解,于是很多人对高端的手工汉服,也有了追求。

  2020年,有超过2000万人在天猫上买汉服。在整个汉服产业中,高端汉服仅仅占了很小一部分,距离大多数消费者更近的,是一些百元、千元的汉服。

  尽管如此,高端汉服依然有着不可磨灭的“存在感”。对布料、纹样极其考究,从养蚕、制成丝、织成丝布,再拿去刺绣,甚至平均每一件的工期都在4个月以上。更有甚者,有的商家会先利用三个月的时间研究汉服,包括去博物馆看复制品,去查资料,以及看当时的出土报告。

  在那些高端汉服商家眼中,汉服承载的是一种文化,只有让大家更加熟知这种文化,才能慢慢地带动消费。

  带有原创设计的高端汉服,少则数千元,多则上万元,高昂的价格往往令许多仅仅只是“觉得好看,想买来穿一穿”的消费者“望而却步”。数据统计,市场上卖得好的,多数是非正统、带有中华元素的汉服,其多数在200元以下。

  尽管“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在汉服圈子中,还是形成了一条奇特的“鄙视链”。穿着汉服拍视频,会因为穿着细节的错误挨骂,一些“汉服原教旨主义者”激烈地批评后来的爱好者,“穿影楼装都是背弃祖宗”“穿汉服不梳头你就是不懂礼仪”“朝代混搭你就是不懂汉服”等评论充斥在汉服圈的各个角落里。

  汉服圈的资深玩家也会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后来介入汉服圈的人们,鄙夷他们的商业目的,并在衣服形制上锱铢必较。这也成为很多汉服爱好者诟病曹县汉服产业的主要原因。

  销售对象从演出群体变为个人玩家,且在规制和审美标准上都远高于戏服的汉服,要求以戏服“发家”的曹县将衣服品质提高到更高标准。这意味着曹县以往仅靠一台电脑、几台缝纫机就能开工的模式再难以发展,无论是款式设计还是生产设备都需要更迭换新。

  在汉服圈,设计图尤为重要,甚至直接决定着衣服能否得到市场认可。但对于尚处于发展初级阶段的曹县汉服厂商而言,大多数从业者并不懂何为形制。设计师的缺少,让当地汉服厂商们在设计上感到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将设计工作外包,或直接借用其他汉服品牌的元素,都成了快速融入汉服市场的不二之选。

  这几乎是大多数曹县汉服品牌在创立初期所采取的模式,借着大品牌的热销款式迅速为自己带来销量,不过这类汉服却因涉及“山寨”而饱受诟病。据报道,早期的曹县汉服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其他爆款汉服的影子,甚至还有全盘抄袭的现象存在。

  在汉服圈,穿山寨汉服则意味着玷污了传统文化,会被其他同袍嫌弃。不少厂商因为不懂形制,制作出来的汉服引发不少“考据党”的质疑。在他们看来,这些服饰和传统意义上的设计出入太大,仅是将部分民族元素揉进古装衣服里,根本无法称为汉服。

  玩家的质疑令许多试水的汉服商家受挫,也让汉服商家们重新审视起这个产业来。于是在汉服迅猛发展的这几年,许多高学历的年轻人与爱好者将精力投入其中。

  随着曹县汉服知名度的提升,以往不愿意前来工作的外地人在最近几年明显多了起来,许多商家能顺利招聘到合适的设计师和服装生产团队。如今许多曹县的汉服商家不但能设计出原创汉服款型,还获得了原创美术创作的版权专利。

  汉服圈关于“鄙视链”的争论恐怕不会就此终结,但争议是文化走向自信和繁荣的基础,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学者指出,汉服的概念是相对于西服而言的,西方现代服装旨在表现身材、修饰身材,汉服则是体现传统文化及审美的结合。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尽管汉服已经失去了日常的实用价值,但在近年来兴起,与传统文化的复兴不无关联。不过也有人质疑,衣冠样式的复古出新,更多的只是一种符号意义,宽衣博带未必就能体现民族自信,西装革履也未必就是不爱中国,无论是汉服控,还是汉服黑,如何实现文化自信,我们依然长路漫漫。(文/王薇)
责任编辑: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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