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宝鸡凤翔六营，做泥塑的第一步是什么？不是捏，而是砸。六营泥塑讲究“千锤砸泥、百遍揉泥”，这门古老的工序——砸泥，正是凤翔泥塑“摔不烂”的根基所在。

近日，“六营泥坊”正式挂牌成立。从此，原本分散在各家各户的苦力活，由村集体统一接手，用标准化的古法精工，为全村手艺人输送最地道的“凤翔熟泥”。

各家砸泥，难在哪？六营村东边的万泉沟，有一种名为“板板土”的观音土，细而不腻，油性大、韧性足，匠人们只取地下两米深处的第三、四层土用以制作。好原料只是起点，长期以来，手艺人们既要精研创作，又要砸泥备料。艺人从挖土、背土、晾晒，到过筛、焖水、加棉，前前后后要忙上好几天，费工费时不说，泥料软硬还全凭经验，成品率忽高忽低。

经过村集体入户走访，发现老艺人们心里有一本“难念的经”：拉土用车用人都要花钱，还得动用机械；在家里砸泥，容器小、带不动、和不匀，泥总有疙瘩不得劲。更别说不同造像对泥的要求还不一样——大货棉花要多加，小货棉花要适量；泥当时用着好，可放久了就变硬，存不住。一锤一锤砸下去，砸的是泥，耗的是力气和时间。如何告别砸泥“凭感觉、靠经验”的土办法，让每一块泥都品质统一、供应稳定？这个问题，困扰了六营艺人很多年。

村集体下了大决心，泥坊这样干出来。为了守住这份基业，也为了给艺人减负，村集体下了大决心。村干部前后开了多次碰头会，挨家挨户听意见，最终决定由村集体牵头，统一采购设备、采集原料、组织人力，把砸泥这个“苦差事”从艺人手里接过来。从选址建坊到采购工具，从制定流程到落实配送，村干部和几位老艺人一起，一锤一锤把“砸泥坊”敲了出来。

如今，走进泥坊，这里有一套完整的古法砸泥流程：开采出的“板板土”先经日晒风化，挥发水分、软化土质；用细筛滤去砂石杂草，保留细腻纯土；随后按比例兑水焖润，让土质自然吃透水分；再按古法配比，掺入上等棉花增韧防裂，糯米水增黏固色；最后，经过捶打、翻揉，排出泥内气泡，直至泥质紧致绵密，揉而不裂、捏而不散。

集体干粗活，艺人精创作。泥坊运行后，村集体统一从万泉沟开采板板土，工坊内集中晾晒、过筛、砸制，标准化加工成熟泥，再恒温保湿封存，最后按需配送到各家作坊。同时，村集体经过走访艺人、深入交谈，还摸索出了多种灵活“供泥”模式：可以提供场地，可以提供生土，也可以直接配送熟泥。艺人如果自己带原料，也可以拿去村上统一加工成泥——用了多少土、多少棉花，砸出来的成品泥单独结算，明明白白。

手艺人们再不用自己囤土、备料、抡锤子。省下来的时间，可以专心设计新造型、打磨好作品。泥料稳定了，废品少了，一增一减之间，收入自然就上来了。

泥好了，品才能好。更关键的是，村集体统一把控原料来源和加工流程。老艺人们反馈，集体砸出来的泥软硬适中、有劲有力，做出来的泥货质量更好，避免了过去“硬了没法用、软了没筋骨”的尴尬。每一批熟泥的柔软度、湿度、韧性都有标准可循。批量采土、集中加工，规模效应让单块泥的成本明显下降。更难得的是，古法砸泥的技艺得以系统记录和传承，村里的年轻一代，不再需要自己摸黑探路，可以从最标准的“第一关”学起，把根扎得更深。

泥还是那方万泉沟的泥，但干活的方法变了。我们用集体的力量解决了艺人的难题，用标准的工艺守住了品牌的口碑。让手艺人少操一份心、多出一件活，这就是成立泥坊最朴素的初心。六营泥塑的路，正因此走得更稳、更远。（供稿：杨晓丹）